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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可读性”强的文章像用了嫩肉粉的肉
可读性?嫩肉粉?
罗文华

又一个“世界读书日”来到了。为此。全国各地纷纷开展各式各样的读书活动,有些城市还将“读书日”延展成为“读书月”,以便更加广泛地宣天天彩票传今年“世界读书日”的主题——“阅读,让我们的世界更丰富”。
想想也是,恐怕没有比阅读更能让我们的世界变得丰富的办法了。近年来,一方面,很多人质疑“现在还是不是阅读的时代”;而另一方面,又有信息证明,在欧美一些发达国家,人们的阅读兴趣有增无减。中国的作家王蒙也认为,与网上浏览、看电视或开车兜风不同,阅读有它自身的魅力,有它不可替代的作用。他说:“与其他诱惑相比,思想对人的诱惑最大,而阅读便有助于人们的思考。”
既然阅读如此重要,那么研究阅读也就不是一件多余的事。如果真的研究起阅读来,那么第一个关键词,或者说最不能回避的问题,就是“可读性”。我做了二十多年编辑工作,对“可读性”深有感触。毫不夸张地说,对“可读性”理解的程度和拿捏的分寸,以及由此带来的诸种矛盾,始终缠绕着我,困扰着我,盘踞着我的业务高地。送审稿子,领导没有签发,理由往往是“可读性不够”或“可读性不强”;文章刊出后,读者有意见反馈回来,理由也往往是“读不进去”或“读不下去”。对于有些文章,比如功利性很强的评论文章,我可以在退稿信里直言不讳:“您这篇评论,只有被您评论的人才会关注。您不能为了给他一个人看,而让我们印发几十万份报纸吧?”然而,对于更多的文章,其“可读性”却不是这么容易确定的。一篇文章有无“可读性”,作者与编辑常常会有不同的认识,编辑部内部也会有不同的处理意见。
究竟什么是“可读性”?简单地说,指书报杂志或文章内容吸引人的程度;换句话说,即读物所具有的阅读和欣赏的价值。新闻可读性的研究是随着西方报业竞争兴起的,其目的在于改进新闻写作,以求扩大发行量。比较著名的有“罗伯特·根宁公式”,其标准如下:“一、句子的形成。句子越单纯,其可读性越大。二、迷雾系数。指词汇抽象和艰奥难懂的程度。迷雾系数越大,其可读性越小。三、人情味成分。新闻中含人情味成分越多,其可读性越大。”虽然这些标准主要是针对新闻的“可读性”而言,但对于报纸副刊及副刊文章,它们也基本适用。但实际编辑工作的难度,天天彩票下载不在于是否掌握标准,而在于怎样把握标准的“度”。不同的编辑,在文化品位、审美水平、阅读经验、编辑能力等方面自然会有所差异,这就决定他们对文稿的审阅态度和处理结果会有所不同,也就决定他们的编辑风格和版面风格会有所不同。
日前与武汉学者王成玉先生通信,讨论到“可读性”问题。王先生说,为什么现在我们对老一辈作家学者的文字充满敬意,视为经典,那是因为他们有旧学根底,有深厚的学养,写出来的文字当然就不一样,例如鲁迅、周作人以及当代的黄裳、钟叔河等。王先生认为,不要以为凡学问深奥的文章其“可读性”就差,过去有很多大学者写小文章,深入浅出,说明深奥的学问往往具有“可读性”。有些看似枯涩的文字,因其内涵丰富,有文化底蕴,道人所未道,就有“可读性”;有些看似有“可读性”的文章,漂亮却不耐读。一篇文章的“可读性”,往往要反复读几遍方能略有体会,那种一览无余的“可读性”,其实最没有“可读性”……
由王成玉先生说的“一览无余的‘可读性’”,我联想到嫩肉粉。据“百度百科”介绍,嫩肉粉又称嫩肉晶,其主要作用在于利用蛋白酶对肉中的弹性蛋白和胶原蛋白进行部分水解,使肉类制品口感达到嫩而不韧、味美鲜香的效果。嫩肉粉并非适用于所有肉类制品,在肌肉老韧、纤维较粗和含水量较低的肉中添加,可使肉质变得柔软多汁;但若在含水量较高、肉质细嫩的鱼、虾中使用,则会适得其反。我忽然觉得,我们日常阅读的不少文章,都是在过分强调“可读性”的编辑手里加工过的,或者干脆就是那些投其所好的作者直接写的。这样的文章,我们读着省力,就像吃用了嫩肉粉的肉那样省力,但那肉的口感毕竟太像豆腐或粉皮了。那些编辑和作者,太低估人类的咀嚼能力了。
熊十力先生提倡读书要有“沉潜往复,从容含玩”的功夫,即反复品读,细细掂量,慢慢欣赏,只有这样才能看得深,想得透,不至流于肤浅和平庸。能够值得人们“沉潜往复,从容含玩”的文章,才是真正具有“可读性”的文章。应该多给读者提供这样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