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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长什么样,究竟谁说了算?
澎湃私家历史李阳 2016-01-11 0天天彩票下载9:39

2015-12-24 11:21 来自 私家历史

《神探夏洛克》的2015圣诞特辑近在眼前。从剧照看,夏洛克梳起大背头,披上大斗篷,复古感十足的造型一下子就随剧情一起穿越回维多利亚时代。特别是那顶颇具标志性的猎鹿帽,还有手边的一只葫芦烟斗,让夏洛克系列暂时告别了前几季改编的现代形象,回到他的“原型”。

可要说这是“原型”,却又不得不打上几个问号。在柯南•道尔爵士的原作中,福尔摩斯从来没有戴上那顶猎鹿帽。在《银斑驹》(The Adventure of the Silver Blaze)中,他只是戴着“一顶有护耳的旅行帽子”。而在《博斯库姆溪谷谜案》(The Boscombe Valley Mystery)里,他戴着“一顶服贴的布帽子”。尽管猎鹿帽完全符合这两个特征,但柯南•道尔爵士毕竟从没直接给福尔摩斯添置过这顶帽子,那么猎鹿帽是从何时开始成为广受认可的福尔摩斯造型“标配”呢?这个小说里的虚构人物,从何时开始在读者心中有了固定形象?



《神探夏洛克》圣诞特辑剧照。猎鹿帽被认为是福尔摩斯经典造型的标配。

深得人心的猎鹿帽

所谓猎鹿帽,顾名思义,就是乡野狩猎打鹿时戴的帽子,通常由六到八片三角形布片缝制在一起。除了花呢,布面、羊毛、山羊皮和牛仔都是常见的面料。这顶帽子的特别之处在于帽子的前后都有帽檐、并且带有护耳,分别保护戴帽子人的脸、脖子还有耳朵,不仅躲避日晒,还能抵御寒风,的确是长期在户外活动的不二选择,也是维多利亚时代流行一时的装扮。

1891年,西德尼•佩吉特(Sidney Paget)在为《河岸月刊》(The Strand Magazine)画《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的插画时,为福尔摩斯设计了一顶猎鹿帽和一件长斗篷。这是福尔摩斯本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戴上猎鹿帽。紧接着在1892年12月的《银斑驹》配图中,佩吉特再次给福尔摩斯戴上了这顶帽子。从这时开始,猎鹿帽和福尔摩斯就紧紧联系在一起,甚至化身为侦探的标志。

可以说,在佩吉特笔下,福尔摩斯的形象从黑白的字里行间跃然纸面,走入人们的生活里。他的轮廓不需要清晰,只要有一个头戴猎鹿帽、吸着大烟斗、手持放大镜的剪影造型,就足以让人们辨认出这是鼎鼎大名的福尔摩斯了。因此当1901-1902年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在《河岸月刊》上刊登时,柯南•道尔指名要佩吉特为系列画插图。佩吉特之于福尔摩斯的重要意义,甚至是在他死后都影响深远。为福尔摩斯绘画的画家们发现自己除了模仿佩吉特以外别无他法,因为他笔下的福尔摩斯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西德尼•佩吉特为《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创作的插图,福尔摩斯第一次戴上猎鹿帽



西德尼•佩吉特为《银斑驹》创作的插图

但历史上第一位为福尔摩斯配图的画家大卫•亨利•弗里斯顿(David Henry Friston)却没有这样的荣幸。弗里斯顿在1887年获邀为《比顿圣诞节年度精选》(Beeton’s Christmas Annual)里《血字的研究》画插图,这也是柯南•道尔笔下福尔摩斯的第一次探案。第一次出现在杂志插图里的福尔摩斯同样身披斗篷,手持放大镜,唯一的不同在于他戴着一顶维多利亚时代象征绅士身份的礼帽,而非猎鹿帽。

福尔摩斯的这一人生首次“亮相”并不成功,沃尔特•克里奈菲尔特(Walter Klinefelter,《福尔摩斯的肖像和剪影》(Sherlock Holems in Portrait and Profile)一书的作者)批评这“极其拙劣”。就在几十年后,1932年,纽约的文学刊物《爱书人》(The Bookman)还形容这个福尔摩斯形象“在他的崇拜者眼中肯定是毫无乐趣可言。既不帅气,又没有见识。”另外一本叫作《福尔摩斯陪你度过睡前和闲暇时光》(Bedside, Bathtub, and Armchair Companion to Sherlock Holmes)的读物甚至认为大卫的插图是对福尔摩斯的摧残:“头也小,手也小,像个女人一样,鬓角却太长,身上又罩着一件偏大的外套显得整个人都很臃肿。特别是他的头看起来真奇怪,那顶圆帽子是什么意思呢?这个福尔摩斯一点都不像我们认识的那位侦探。”



大卫•亨利•弗里斯顿在《血字的研究》第一次描绘福尔摩斯的形象



1887年《比顿圣诞节年度精选》的封面

这位作者的愤慨我们完全可以理解。进入到20世纪30年代,头戴猎鹿帽的福尔摩斯已经来到美国。弗里斯顿创作的这个散发出浓浓维多利亚英国绅士气息、言行刻板、举止规矩的福尔摩斯,一举一动都像个警察,和佩吉特笔下那个头戴猎鹿帽、已经为寻求谜底做好探险的准备、完全没有半点公务人员味道的福尔摩斯相比,后者自然更迎合美国人的口味,也符合了几乎所有福尔摩斯爱好者的标准。由于弗里斯顿的第一次尝试可以说以失败告终,比顿公司在重版《血字的研究》时就换了一位画家。如果柯南•道尔爵士算是福尔摩斯的父亲,那么这位画家就算是他的爷爷了,也就是柯南•道尔的父亲——查尔斯•道尔(Charles Doyle)。

道尔一家出了很多画家,但查尔斯本人受困于抑郁症和酗酒的折磨似乎影响了他绘画天才的发挥。然而,尽管线条简单,人物形象平平,我们仍然能从他创作的福尔摩斯插画中感受到这个祖父对自己孙辈的喜爱,因为他笔下的福尔摩斯几乎和他自己的轮廓一模一样。为柯南•道尔写作传记的吉布森和格林觉得这次尝试“虽然看起来和福尔摩斯没什么关系,但仍然不失乐趣”。



查尔斯•道尔在《血字的研究》创作的福尔摩斯形象

“高贵的”vs“乡下的”福尔摩斯

佩吉特的福尔摩斯也并非凭空创作出来的。有人说他画的福尔摩斯是以自己的兄弟沃尔特为原型,但这被画家本人否认了。《牛津人物词典》(Oxford Dictionary of National Biography)还煞有介事地引用了佩吉特的哥哥亨利的话:“认为沃尔特或者其他人是画家创作福尔摩斯根据的推断都是不正确的。”但是好事者仍津津乐道于佩吉特版福尔摩斯同沃尔特的面部相似性。特别是人们后来听说《河岸月刊》的编辑们为福尔摩斯选择的画家正是沃尔特,只不过阴差阳错把邀请函发给了他的兄弟佩吉特之后,这件事变得更加值得玩味。难道说佩吉特可能是觉得内疚,才通过这样的方式“弥补”了兄弟没有参与这一美事的遗憾?但针对这种猜测,也有人说沃尔特可能是这一家人里最不会画画的一个,佩吉特完全不需要为此事觉得内疚。



头戴猎鹿帽的佩吉特

佩吉特一生为福尔摩斯贡献了356幅插画,但或许出乎大家意料,其中仅有5幅是福尔摩斯戴着猎鹿帽的样子。佩吉特本人偏爱猎鹿帽,这很可能是他最初那样设计福尔摩斯形象的原因。但他也在福尔摩斯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小心地去处理侦探在不同场景下展示的形象。所以我们看到,福尔摩斯只有在外出去乡下时才戴上猎鹿帽。其余时候,他仍然是一个在城市里受过高等教育、彬彬有礼的上层人士。

仅是一顶帽子,“高贵的”福尔摩斯和“乡下的”福尔摩斯就形成对比,英国人根深蒂固的社会等级观念让这位即便是虚构的人物也难逃脱。



佩吉特在《最后一案》(The Final Problem)里创作的插画,猎鹿帽掉下悬崖

天天彩票从20世纪开始,插图不再流行。英国出版的《恐怖谷》(The Valley of Fear)仅有一幅封面图。《最后致意》(His Last Bow)和《福尔摩斯手札》(The Case-book)连封面图都没有。但是戏剧和影视作品的出现填补了这一空白。葫芦烟斗也是在这段时间出现的。演员们在福尔摩斯的戏剧中表演时,发现这个烟斗能够方便他们在讲话的时候把手撑在胸前。尽管跟猎鹿帽一样,小说里的福尔摩斯用的是另一种烟斗。

威廉•吉列(William Gillette)在舞台上的福尔摩斯形象和1939年巴希尔•拉斯伯恩(Basil Ruthbone)在电影里塑造的福尔摩斯都成为后来人们描绘这位侦探的灵感源泉。为福尔摩斯打开美国市场的重要人物弗里德里克•道尔•斯蒂尔(Frederic Dorr Steele)就是参照威廉•吉列的照片创作了被美国大众熟知的侦探形象。而拉斯伯恩在《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和《福尔摩斯探案记》中的出色演绎一度被看成是猎鹿帽定型的原因所在。尽管熟悉这两部电影的观众都知道,这不过是因为侦探在野外的关系。



威廉•吉列的舞台福尔摩斯形象(1899年)和巴希尔•拉斯伯恩饰演的福尔摩斯



弗里德里克•道尔•斯蒂尔创作的福尔摩斯

其实若我们欣赏过足够多的福尔摩斯小说插画,就会发现猎鹿帽并非出现最多的造型。但是人们之所以更愿意去接受这位戴着猎鹿帽而非高顶礼帽的福尔摩斯,或许在于这顶帽子本身传递出一种在荒郊野外追捕猎物、走向未知的危险的信息,充满了冒险与刺激。戴上这顶帽子,福尔摩斯就从一位普通的侦探化身成抽丝剥茧的猎手,他极其耐心、沉着、冷静地接近猎物,在捕捉到最佳时机时从暗处跃出大叫一声:“啊哈!”华生说福尔摩斯充满了“异域情调”和“波西米亚”的气质,这就是这顶猎天天彩票娱乐鹿帽的魔力,他把福尔摩斯从芸芸众生中区分出来,让他那谜一般的推理判断和想像力借着这顶似乎不太入流的帽子低调地散发出来。

因此,尽管从个人性格来说,福尔摩斯从来都不能算是一位“亲民”的侦探。但在人们心中,他的亲和力和知名度都远远超过其他侦探人物。不得不说,猎鹿帽对此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这顶帽子永远不可能是福尔摩斯自己戴上去的,它必须经由一位爱他之人的手为他戴上去,就好像热爱英雄的大众为心中的英雄佩戴一座冠冕,而在福尔摩斯之后戴上这顶猎鹿帽的侦探们,也不过是在追随他的脚步罢了。



粉丝们ps的小罗伯特•唐尼头戴猎鹿帽的造型,认为他没有在出演的福尔摩斯系列电影里秀出这个经典造型实属遗憾:“反正他一点都不像福尔摩斯,所以还是p个帽子给他看着顺眼些。”

有趣的是,尽管在新的圣诞特辑里福尔摩斯回归了猎鹿帽和烟斗的经典造型,但在《神探夏洛克》第2季第3集“莱辛巴赫的坠落”(The Reichenbach Fall)里面,卷福饰演的夏洛克曾经好好调侃了一番猎鹿帽。在这一集开始,福尔摩斯连续侦破一系列案件,警探把一顶猎鹿帽当作致谢礼物送给他。回到家后,他对着帽子挥拳:“为什么非要拍戴帽子的照片”,还说“这算什么帽子”,同时对帽子的形状和功能都发挥了自己吹毛求疵的本性,从帽檐、护耳、甚至是佩戴的方式都嬉弄一番:“戴着这个帽子打鹿,怎么玩?扔出去么?当作猎捕飞盘?”而他自言自语着把帽子扔给华生之后,后者一语点睛:“要知道这不再是猎鹿帽了夏洛克,这是福尔摩斯帽。”



华生:“要知道这不再是猎鹿帽了夏洛克,这是福尔摩斯帽。”

(作者单位:上海外国语大学政治学博士后流动站、各国议会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