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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三问,什么是资本主义?
《天下一问》、《天下二问》讨论至今,聚焦于: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社会主义。好,今天来讨论天下三问:什么是资本主义。以下是我的答卷。
资本主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现在,可以运用“稀缺要素分析•组织博弈分析”的思维方法(请搜索“潘悦珊博客”阅读《第二章正文》各部分),来讨论这个话题了。
美籍华人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曾指出过:“‘资本主义’是一个常用名词,不时出现在众人的笔下和口语之中。可是要给这名词适当的定义,则非常困难。不仅各种书刊作者坚持己见,即使我们引用到‘资本主义’这四个字,也可能前后用意不同,更害怕旁人顿生误解。这问题若不得澄清,则可能成为社会上思想冲突的根源,亦可能影响到各人的人生观,使我们对世事惶惑而觉得没有主宰。”[1]
国人也曾动不动就纠缠在“姓资姓社、谁优谁劣”的争论之中。可见,要正确理解这个词,多么重要!
一般的印象认为,资本主义就是私有制。可奴隶制社会、农奴制社会、分封制社会、土地租佃制社会,也都是私有制的社会。这些社会肯定不是资本主义。究竟什么是资本主义,至今未见有精确的定义,能为大家一致赞同。正如黄仁宇先生指出的,“给这名词适当的定义,则非常困天天彩票难。不仅各种书刊作者坚持己见,即使我们引用到‘资本主义’这四个字,也可能前后用意不同”。
学术专著《经济制度演进大纲》给出定义:“资本主义制度是人类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合作秩序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历史阶段。在这个历史阶段中,最稀缺的生产要素是资本。也因此,资本所有者相对合作者工人阶级而言,在分割剩余时处于有利的地位,是这个社会不平等现象的经济根源。资本与劳动等诸要素之间以市场契约为边界,组织成业主企业制度。这个社会制度,随着资本稀缺性的出现而出现,随资本稀缺性的发展而发展,并必将随资本稀缺性相对或绝对地下降而退出历史舞台。”[2]
这个定义,继承了前人的思想成果,有三点:
一点,哈耶克的观点:“资本主义是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由“演进的理性”扩展而成,不是某些思想家刻意设计和建构的结果[3]。
二点,马克思的观点:“资本主义是人剥削人的制度”。其政治色彩浓,这个定义换成学术语言——资本要素所有者,与工人阶级之间不平等,是这个社会不平等现象的经济根源。
三点,马克思的观点:“资本主义是一个历史现象”,人类只是到一定的历史阶段,资本主义才出现、才发展,并必将退出历史舞台,既非从来就有,也不会万世永存。
给资本主义下定义,该提到这三点,但若把“资本主义社会”字眼,换成“奴隶制社会”、“农奴制社会”、“土地租佃制社会”等字眼,来套用这个定义,这三点同样适用于那几种社会形态。就是说,那些社会形态,也是演进而成,也是经济不平等,也是历史现象。所以,这三点还没有触及资本主义的根本性质。这个定义,有如下两点,才是关于资本主义本质的描述:
1、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最稀缺的生产要素是资本”。因为资本要素最稀缺,才有工业化的空前强大生产力。
最稀缺生产要素决定生产力性质。认识一个社会形态的本质,就是要看其生产力性质,也就是看什么生产要素最稀缺;准确表述一种社会形态的本质,必须指明什么生产要素最稀缺。所以,指出“资本主义社会最稀缺的生产要素是资本天天彩票下载”,是应当而且必要的。
2、最稀缺要素所有者,与其它诸要素所有者合作,“以市场契约为边界,组织成业主企业制度”。这就是说,市场组织制度和企业组织制度,是这种合作秩序的基础。这时的国家组织,制订“游戏规则”,而不直接参与“游戏”;在具体经济活动中当“裁判”,而不是当“运动员”;只制订和施行正式规则,而放手让非正式规则(道德、惯例、习俗等)流行于世。它服务于市场组织和企业组织,而不是这个社会的主导。这时的家庭组织,已不是社会生产组织了,更不是这个社会的主导。
准确表述一种社会形态的本质特征,必须指明,什么组织制度居于这个社会的主导地位。对资本主义社会来说,其优势和问题,基本与市场组织、企业组织的绩效和失效一致。所以,指出“资本主义社会的主导组织是市场组织与企业组织”,是应当而且必要的。
这个定义,在这两点上,真正触及资本主义的本质。也正是在这两点上还有不足之处,我想加以推进:
其一,这个定义说资本主义“组成业主企业”。我想,要是删去“业主”两字可能好些。理由是:长期以来,资本主义不仅有业主企业,还有别的企业:
——本书《产权结构好比企业的“星座”》篇中说过,经理企业,早在19世纪50、60年代就出现了,一时蔚然成风,至今仍充盈在经济活动的舞台上。
——空想社会主义者发明合作企业制度,1844年英国出现规范的合作企业组织——公平先锋社,从此以后,这种制度已延续了150多年。
——国有企业比合作企业的历史还要古老,西欧在封建时代就有国有企业。
——股份制企业的存在,可以追溯到15世纪之前,有著作介绍:矿山、冶炼场早就分股所有,到15世纪经济高涨,这些可转让的股份就成了投机的对象;17世纪初,阿姆斯特丹成立了一所证券交易市场,东印度公司等股票成为活跃的、完全现代化之投机活动的对象。[4]
由这些事实可见,从商业资本主义开始,到“现代企业制度”风行,资本主义社会有业主企业,也有别种企业,业主企业并不是资本主义的特有标记,故删去“业主”二字,定义更准确些。
其二,这个定义说资本主义“最稀缺的生产要素是资本”。我想,要是增添“信息”两字可能好些。理由是:本书第一章说过,因信息的稀缺性越来越凸显,以至奈斯比特说,后工业社会是“以信息的生产与分配为基础的社会”,是“信息社会”。
在私有制中:工业社会的资本,由私人占有、控制和取得收益;后工业社会的信息,主要是私人信息,其生产、传输、接受、使用,也由私人控制和取得收益;工业社会的资本,在企业组织和市场组织中运行和积累;后工业社会的私人信息,也在企业组织和市场组织中生产与分配。这就是说,私有制的工业社会和随之而来的信息社会,都以企业组织制度和市场组织制度为基础。发达国家适应信息稀缺性的需要,信息要素产权制度逐渐成形,但国家组织还是当“裁判”不当“运动员”。因此,以资本要素最稀缺为基础的私有制社会,是资本主义;信息要素随之最稀缺,仍然以企业组织制度和市场组织制度为主导,人们仍然把它叫做资本主义,故增添“信息”二字,定义更准确些。
由这两点推进,可以作出结论: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特征,它区别于别种社会形态的地方,一是决定生产力性质的最稀缺生产要素起先为资本、随后为信息,二是以企业组织制度和市场组织制度为主导。
[注]:
[1]黄仁宇著:《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年版开篇第1段。
[2]李建德著:《经济制度演进大纲》,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00年版,第325页。
[3]哈耶克曾明确声称: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天天彩票下载是被误导地称为的资本主义。见(英)F•A•哈耶克著,冯克利等译:《致命的自负》,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开篇第1段。
[4](法)费尔南•布罗代尔著,顾良译,施康强校:《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第二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3年版,第477、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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